凡煙小說

第 66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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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涼的語音如冰砸人,淡淡飄入李恪的耳內。

“可是……”李恪還在遲疑,卻見燕簫已經邁步離開,嘆了一口氣,連忙快步跟上。

燕簫從睡夢中驚醒,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。

李恪在他榻前打盹,沒有驚醒他,燕簫披衣下床,打開門,夜色如水,黑的令人看不清前路。

四周很靜,靜得只能聽到他的心跳聲。

棋子,夜半相會

更新時間:2013-7-30 19:08:09 本章字數:3481

雲閣草堂,夜間還真是陰氣森森,恐怖嚇人。

李恪提燈在前面帶路,好幾次都險些被長草絆腳摔倒,草叢覆蓋在地面上,夜間望去像是鋪了厚厚一層青色地毯。如果這時候有蟲類和草蛇鉆出來的話,實在不該感到驚訝。

“啊——”突兀的尖叫聲從李恪嘴裏剛發出來,就被燕簫點中了啞穴,於是只能張著嘴,驚恐的看向自己的腳下。

李恪有福氣,大晚上竟然腳踩長蛇,那蛇顏色倒也漂亮,全身赤紅,在月光映照下,竟然散發出淡淡的紅光。

只可惜,就是這樣一條罕見好蛇,竟在李恪剛驚呼出聲的剎那,就被燕簫用銀針直接射死柝。

李恪見赤蛇好半天不動,遲疑的提燈近前望去,這才發現蛇頭上耀目的銀針,驚惶不安的心終於松懈下來。

他用腳尖勾起蛇身,直接將它甩到了一旁的草叢中,想起適才的驚嚇,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。

這裏簡直不是人住的地方,尋常女子有誰敢不要命的住在這裏,也不害怕這些毒蛇晚上爬到房間裏咬死她肜。

李恪覺得自己想法邪惡了,實在是怨不得她,誰讓這個雲妃娘娘詭異神秘的很,每天陰氣森森,一個人獨居在這裏……

“有毛病啊?”李恪翻了個白眼,但因為話語無聲,所以顯得頗為搞笑。

但就是李恪適才發出的那道聲響,似是驚起了房內女子的註意,房門打開,擡眸,入目便是燕簫清美的臉龐。

他……怎麽來了?

月光下,東宮太子黑眸宛如寒星,深邃的看不出絲毫情緒,就那麽靜靜的看著鳳夙不語。

鳳夙淡淡迎視,在這樣一個深夜裏,沒有人主動開口說話,更沒有人試圖打破沈默。

有人說,一眼萬年,但在燕簫和鳳夙的目光對視中,有的只是淡漠無波。

這些年,鳳夙為了他的皇權霸業,近乎不擇手段,為了鏟除異己,她甚至可以毫不猶豫的斬殺婦孺老幼,只為斬草除根。

但又有幾人知,她的狠毒迫於政權相爭,那些令許多雄視天下的謀臣將相黯然失色的“鐵腕”政策,從某一程度而言,只是為了自保,好好的活下去。

夜色暗沈,無言的沈寂中,燕簫終於別開視線,轉身離去。

李恪疑惑不已,大半夜過來,來了一句話也不說,對視兩眼就走了?殿下這是怎麽了?

但鳳夙卻忽然出聲喚住了燕簫。

“殿下——”

燕簫站在原地沒動,身後傳來鳳夙清冷的聲音:“楚國和燕國素來積怨頗深,你覺得楮墨會助你一同抗吳嗎?”

燕簫轉身,眸光微動,瞧著鳳夙半響,似笑非笑地問道:“你決定幫我?”

鳳夙無聲笑了笑,看了眼夜空,已有寒月隱隱在烏雲裏探出了頭:“亂世由來已久,到了聚攏這盤散沙的時候了。”

“多謝。”燕簫嘴角勒出一道弧度,似刀鋒破開寒冰,那笑意委實有些凜冽。

雖在道謝,卻夾雜著數不盡的敷衍。

鳳夙不以為然道:“不謝,誰是天下霸主,不到最後關頭,尚未可知。”

燕簫如墨的眸子盯著鳳夙,滿含笑意,卻寒涼深深:“所以呢?”

鳳夙那雙清透的眼眸,此刻猶若黑曜石一般光彩奪目,娓娓說道:“我只追隨強者,現如今我依靠你,所以追隨於你,換言之,倘若有一天你敗亡,或是你不如他人,我勢必會棄暗投明。”

李恪張著嘴瞪著鳳夙,還真是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女人,竟然能夠把背棄說的這麽理所當然。

墻頭草。李恪在心中暗自嘟囔道。

“漠北女子生性豁達,都像你一樣欠缺三從四德嗎?”燕簫看著鳳夙,好似深秋時節的墨菊,抽枝展葉,有著說不出來的孤冷。

鳳夙靠著門欄,說的漫不經心:“我記得顧太傅也是來自漠北。”

“不可同日而語。”燕簫說著,喉間發癢,拳頭抵唇,忍不住又咳了起來。

“因為我比不上她?”多麽可笑,同樣一個人,如今竟然相距甚大。

燕簫凝視她半響,目光裏覆雜情緒交織,最終平靜的說道:“……她不曾嫁人,而你已經嫁做人婦。如此又怎能一樣?”

“你可曾想過,歷經生死,顧紅妝只怕早已不是你之前認識的那個顧紅妝了。”鳳夙在笑,但面色卻隱隱生寒。

燕簫目光陡地沈了下來:“我只知道,她是我夫子。”

鳳夙嘴角輕噙一抹淡淡笑意,無波眼神滿是通透的了然,“顧紅妝醒了嗎?”

“……”燕簫一驚,目光中淬著尖銳的倒刺,就那麽毫不留情的刺向鳳夙。

“三天前,我占蔔推算出顧紅妝已經蘇醒,我以為殿下會很高興,怎麽如今反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呢?”話語間滿是諷刺和譏嘲。

燕簫面上似攏上一層寒冰,即便看著她,目光也似冰刃一般,不帶分毫的感情:“救活夫子,我自然高興。”

鳳夙笑了笑:“救活又有何用?想當初,任由你擁有無上權力,可還是沒辦法守護顧紅妝的生,反而親手殺了她。如今救活,多半顧紅妝還是難逃一死。”

李恪臉都綠了,燕簫更不用說了,只覺一盆冰水迎頭澆下。怒火,陡然間燃至心間。

“無妨,她既然活過來,我便不允許她出事。”她是除了夫子之外,唯一一個敢這麽跟他說話,還安然活著的人,更是他每次面對她,都在遲疑殺或不殺的人。

為何?是啊!為何不忍下手?

鳳夙忽然問道:“若是有人想殺她呢?”

“那我便遇神殺神,遇佛殺佛。”燕簫說著,想是動了心緒,咳嗽不已。

鳳夙站在門口冷冷看著,李恪一邊輕拍燕簫的背,一邊還不忘瞪了鳳夙一眼,大有責怪之意。

這李恪是越發大膽了。

鳳夙眼波流動,追問道:“若想要殺她之人處處比你強呢?”

燕簫壓了壓胸腔泛濫的甜腥氣息,冷笑道:“想要殺她,除非踩著我的屍體走過去。”

鳳夙神色疏淡,隨口說道:“她對你就那麽重要?”“重要。”毫不猶豫的回答。

“有多重要?”月光照進鳳夙沈沈的烏瞳,那是雙漆黑安靜的眼眸,此時多了幾分琉璃光彩。

燕簫眼裏浮起難得的笑意,微微洇開,可就是這樣含笑的眼眸,陡然間掠過一抹尖銳,宛如被尖針狠狠紮了紮。

“燕國江山不及她一句話。”

“……”鳳夙一怔,抿了抿唇,終是安安靜靜看了燕簫一眼,一言不發。但纖白手指,卻在袖間緩緩握緊成拳,生生的掐出了月牙指甲印。

“如果……我當初執意不給你天香豆蔻,你真的會為了她殺了我嗎?”鳳夙默然半響,問了一直盤桓在心頭的疑惑。

他回答很快,幹凈而又利落。

“不得天香豆蔻,我必讓你生不如死的活著。”因為,若她一直不蘇醒,他怕他屆時時日無多,大限將至那天會帶著遺憾離世。

若是有心人,聽了這話,胸口定會隱隱刺痛,介於感慨自憐之中。

鳳夙感慨,但她不自憐,她靜靜的看著他:“東宮嬪妃對你來說,究竟算什麽?”

“棋子。”話語足夠的冷漠和無情。

“包括我?”其實這樣的答案,又何須問?問出來也是在自欺欺人。

果然。

燕簫黑眸微閃,低下頭嘴角牽起了一抹輕淡的笑意,“包括你。”

因為早已知曉答案,所以鳳夙聞言,微微勾唇,淡如悠雲,笑得恣意:“這麽坦白,就不擔心我反咬你一口,和楮墨聯合起來反你嗎?”

“我能助紂為虐,也能扭轉乾坤。我可以隨時下棋,卻也可以隨時悔棋,棋子還有操控命運的權利嗎?”燕簫銳利深沈的眼睛裏有隱隱冷光閃動,臉色竟然是罕見的蒼白冷凝,一字一字的說道:“我不擔心你反我,但在你反我之前,你必死無疑。”

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鳳夙,燕簫轉身淡漠離開,背影挺秀而又孤傲。

鳳夙看著他的背影,最終沒有說出那句話:“你今夜為何而來?”

不問,是因為他未必肯說,更因為答案對她來說,早已不重要了。

回到房間,燭光下那封已經寫好風幹的書信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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